日期:
24/12/X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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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谈人: Jessica Andes
受访者: Sam Verdant
记录人: Harvey Inkso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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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des: 从您被接收进我们病房开始您就一直很安静。如果这与您从那个层级中的逃脱有关,那我们这里有随行的心理医生,您可以就这个问题和他谈——
Verdant: 不——不是那样。呼,我是说它与这个层级有关,但和那次逃生不沾边。
Andes: 与您一同逃离的人的确提到了在你们离开时你似乎略有失神。您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呢?
Verdant: 如果我真把它给提出来的话我会不会被丢到什么地方。那是一串怪诞无比的念头。
Andes: 只有它会让您被认定为对自身安全构成威胁时才会。
Verdant: 哇哦,你们这些人就算跨越维度也还是一样的嘛,哈?自从我们逃离危险的那一刻,这种感觉便自我的心底冒出——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。当然,那些显而易见的东西除外。当万籁俱寂时,它感觉就是……可能会用词不当,但是……有点寂寞?
Andes: 恕我冒昧,我很怀疑一个层级能聪明到有此感受,Sam。
Verdant: 你是会这么想,但像这样的地方还是有的——噢,我现在跑题了。要点在于……我认为给它贴上个死亡陷阱的标签有些为时过早了。
Andes: 考虑到如今的死亡记录,这是个大胆的描述。
Verdant: 我知道,但我只是……这问题还在刺挠着我的头脑。
Andes: 听起来你计划着折返回去。
Verdant: 繁星漫天,哦不!我绝对不会回去的!我是不会回去的!我只是……认为不管怎样好歹也得多做些什么测试。我能感到,在一切的血嗜之外,它正在寻求着某物。
Andes: ……我想我会到此为止。虽然你的想法还是超乎常理,但至少你还想得到不要即刻折返回那个地方。这周晚些时候会有别人来和你沟通,如果你恢复得够好的话,病房就会放你离开。
Verdant: ……我想,总比被强塞进某些地方好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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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还未到五周之后,这个层级便将他心唤回了它的掌控之中。他又一次站在了入口处,有个物件在他的手中闪闪发光。
一步。
又一步。
他将紧攒着的手探入黑暗中,更加紧张地挤压着锋锐的匕首,直见鲜红渗延在手指间。他晃晃手掌,以让鲜血开始淌下并缓缓自掌握中滴落。
一滴。
又一滴。
万籁仍俱寂。他漫溯更深处,弄出了个能让他随之返回的迹号。无事触发。无物迅急苏生。他的鲜血未曾从周遭的墙上博得回应。他便压抑下了这令人惊恶的期盼。
金属与金属间的刮擦声。
转角而过,他发现了个正自地面升起的方尖碑,一片小小的解剖刀自其中伸展出。一次寻祭。一个追问。目光所触,他心猛颤,但步履却将他带得更近。在他尚未阻止自己前,那只染血的手便已伸出,匕首则哐当掉在了身下地面处。
刀刃回收。
一瞬的醒神,令他如遭火烧地伸回了那只手。他应该离开的。他早应离开的。他一开始就应该永不返回的。
他举回了那只干净的手。
解剖刀寸进更甚。
这等排山倒海的魇足感渐渐变得繁多而无法应付。他跑啊——从解剖刀那跑开,从工厂处跑出,从他的心那跑走。
他可不认为它会让他在回家前就这么轻易地离开,就在寂静与毫无苦痛中摸爬滚打地离开。他可不认为他能就这么轻易地在此找到出路,而他则绝望地置身于一切事物外,唯有心口上的重担的思考尝试之中。
他不得不回去。
警告
若您先前切入了此层级,我们强烈建议您永不再次进入。它会扭曲您的心智并迫使您再次违背意志而洒血在此。若您选择无视此警告,我们便会考虑将您视为放弃对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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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.E.G. - 臻善之人类
Level 554是一个有意识的活体死亡陷阱,觅求着所有闯入了其中之人的鲜血与肉体。它将外观表示为一处废弃工厂,在有人初次步入其中时显得完全无声而“死寂”。当有人不知为何(不论是有意还是意外)流血之时,便是它携机构,齿轮与蒸汽骇人的飞飕声苏生之日。
你的前路蜿蜒曲折,而它正试图以任何所会的手段吸取你的鲜血:锯片,尖刺,重炮,活塞——只要这能让你流血,它便会尝试将其用在你身上。少数活着出来的人皆是体无完肤。
终于,它对你从其饥渴中逃出生天的能耐感到愈发无聊,一扇出走之门便会出现在你眼前。所有它的阴谋奸计都消失在了墙面,地面,与天花板中,而它则任你留在死寂之中。随即速速离开吧:不知它是否仅仅是在静待良机呢。
流浪者在仅携性命逃离后可能受诱再次进入此层级:目前仅有一人如此。它认识你的血液,也认识你,而且它会开始引诱你洒下热血于它众多的刀刃间。你没法掌控自己——它那病态的满足感唤求着由己亲手所溢洒下的鲜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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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告
Sam Verdant被于不久前发现欲切入Level 554中,并被一群委以保护其人身与健康任务的M.E.G.成员扣留。自此他便为其自身安全起见被扣留于Level 2的一间病房内,并会在可预见的将来中受到监护。建议医师在其为阵发疯狂与妄想所控时对其施镇静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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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.E.G. - 臻善之人类
现在,他知道那感受为何了。
当他仰头盯向那医院病房那眩目的灯光,看向除了那位坚信他已是妄想惑心的医生外的任何地方时,他终于理解了它——它的一切。他为何会在首次光顾后便感到它的寂寞,他为何会心甘情愿自我淌血只为将它再次唤醒,为何会在一切的绝境前奔跑时会感到如此心动。
而今他丧失了他的机会。
他抽泣——悲哀而寂静,太过疲惫而无法挣脱那令他深陷的连结。对自己与他人惶惶动摇的人生多年,却在一个除开暴力便一无所知的层级那找到了答案。他在喘息间悄悄地祈求着,祈求着能再次身在那里,祈求着自由,然后闭上了双眼。
金属的呻吟。
医生恐惧的呼喊。
腹中一阵突然的翻江倒海。
他觉得自己又一次被压垮了。倘若他能使足劲聚精会神的话,他便能完美地摹画出他身下那台冰冷,无情的金械与这蛰眠的工业机器的气味。
几近过于完美无瑕。
他的祈求如同鲜血一般轻易自唇间落下。
被用来杀戮与戕害的武备兵器帮他站起身来,将他引入了光明中——直抵该层级的核心腹地——它的心脏。他的呼吸逐渐沉重,而心跳则迅疾雷动起来。
它向他敞怀。
而他也将同样轻松地敞怀相迎。
现在,他敞怀接受了他心中的感受。
他试图抗拒。他试图逃离。他怀惴对它的恐惧躺在家中。但现在呢?这里再无他所需要的其他东西。这里再无他所想要的其他东西。这里再无他所欲求的其他东西,除了,被托寓在它的怀抱中。
啪-乓
啪-乓
啪-乓
啪-乓
啪-乓
啪-乓
啪-乓
啪-乓
啪-乓
Level 554,就其如今的状态而言,是一座不再寻求鲜血滋味的废弃金属工厂。不会有机械触发,不会有伸来将访问者撕成碎片的刀刃——所余下的唯有一座未被照明,带着回荡响彻于其金属墙面上的缓慢、沉稳心跳的工厂。
Sam Verdant的下落依旧不明,M.E.G.特工在一次于Level 2病房内的突发切行后与其失去了联系,但据猜测他已在其中某处身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