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bject 66 - “利维坦之牙”

Asset 66 - “利维坦之牙”

消费者警示:血液、身体恐怖、非法器官交易、精神困扰、谋杀、恐怖主义、安乐死
相关内容仅为轻微提及,不太可能引起严重不适,但出于充分谨慎的考虑,部分人士或需回避。
B.N.T.G.对因忽视此警告而可能导致的身体或精神损伤概不负责。





嘿!看看这张海报!





某种……回家的途径。居然还是B.N.T.G.赞助的。讲真,我还以为机器人科技那边会先搞出来呢。





好吧,你知道我是不信的。这儿的小字写着呢……





你知道没人会看那个的。要是不管用,他们也不会拿来打广告,对吧?





第一部分:保管

没有什么比清理成加仑的血更烦人的了。

就在昨天,我们这儿来了个女人——和所有其他人一样绝望——哀求着要一次机会。她家里有个儿子,才两个月大,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母亲了。想用另一个至亲换一个至亲。正如我所预料的,那颗牙齿拒绝了她的请求——我猜她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爱她丈夫。

然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随之而来的后果简直如同地狱。我的老天爷啊。她全身的皮肤都被剥了下来。全部。没了。剩下的就是肌肉、松散的内脏,和他妈的一大摊血。我用了每一丝意志力才没当场吐出来。但我还是稳住了。我清理了地板,上报了死亡,然后把她的遗骸卖给了黑市

而那只是我那天见过的数百人中的一个。每一天,都有尖叫声传来;血溅出来;尸体堆起来。大部分被派来监管这件资产的人都撑不了太久。但不知怎么的,我还站在这儿。

不会习惯的。相信我,我试过了。

在那段时间里,我目睹了太多不该有人类目睹的、畸形不堪的恶心事。愿意牺牲自己孩子的母亲、愿意交换自己妻子的丈夫、在性命攸关时互相背刺的终生挚友。我以前觉得他们都疯了,但我想,自保的本能终究占了上风。而每一次,我都被迫把他们的内脏从地板上扫走。

在过去的八百三十四天里,利维坦之牙摧残的生命比它拯救的还要多。然而人们依然愿意做任何事放弃一切去接近它。每一次都如此。真是讽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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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维坦之牙。B.N.T.G.的珍贵资产。

乍一看,它并不起眼。不过是一块刻着铭文的石板。而我觉得它的魅力不在于它是什么,而在于它上面写着什么:

利维坦之牙。
呈二名:尔名,尔所爱者之名。吾度尔爱。
若爱诚坚,尔得归乡,尔所爱者代尔。1
若爱有瑕或羸弱,吾则取尔于此爱中至珍之物。
今吾与尔立约。若尔信吾之条款,可署名焉。

没有人会在写下自己名字时犹豫,但我总能看到他们在落笔写下第二个名字时手在颤抖——那种迟疑,我太熟悉了。有些人做不到。他们赢了百万分之一的机会,获得了B.N.T.G.的抽选资格,却在最后关头下不去手。还有些人在落笔之后立刻后悔,但利维坦之牙不允许反悔。只要清理工作不算太麻烦,说实话,我对发生什么根本不在乎。要是真出了大乱子,我身上那把B.N.T.G.配发的左轮手枪从来没让我失望过。2

写下他们的名字。或者不写。我不是来给你当心理医生的。我的工作就是盯着这颗牙齿,确保一切照常运转——别让我的活儿变得比本该有的更麻烦。

昨天真是烂完了。希望今天的班能好点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第二部分:感悟

到了一定程度,所有人的尖叫和哭喊都开始混成一团。

确实有一个女人写过一对名字,结果什么也没发生。名字拼写没错,一切都对。我不得不说,用这种方式得知你丈夫死了,真他妈残酷。她又试了她儿子的名字。还是什么都没发生。嘶。那可真是一箭双雕的暴击啊。

那个女人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。一种响亮的、震耳欲聋的、纯粹噪音的混杂。

她走了出去。不知道是她没有别的人了,还是她觉得无知比三连击更可取。我不知道——我也没问。

像这样两手空空离开房间的人不常见。说实话,她四肢健全地走出这个房间已经算很走运了。大多数人要么被注射镇静剂,要么被解脱痛苦,要么被拖把清理掉。

“你还好吧?”我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话。

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。站在我面前的男人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。锃亮的皮鞋,梳得整齐的头发,考究的燕尾服。他是为那颗牙齿而来的。

“没事,没事。让我准备一下。”

“好吧,那你最好快点。我还得赶着和太太吃晚饭呢。”

我把一块写字板、一份免责表和一支笔递给那个陌生人。我开始向他解释利维坦之牙的运作机制,以及B.N.T.G.为确保这颗牙齿保持完好状态所采取的程序。他的目光向下扫视着,左右跳动。

最终,他签了字,把东西还给了我。然后我递给他一支专用刻笔来刻写那颗牙齿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着,向它走去。他的脚步声沉重而间隔很长。

他终于在牙齿前停下,深吸了一口气。虽然他的背仍然对着我,他却用洪亮的声音问了我一个问题:“你自己用过它吗?”

“没有。”我如实回答。

“有什么理由吗?”

“我生在这里,先生。”

“没尝过的东西就不会渴望。你在这里工作,大概还没有体验过真正的自由吧。多么可悲。这是上帝赐予我们最伟大的礼物。它活生生地证明,求生的意志——爱的意志——深深地刻在我们的骨髓里。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看过那颗牙齿上的细密刻痕。名字,总是成对出现。在家乡,我妻子和我会拿起挂锁,把我们的姓名首字母潦草地刻上去,然后把它们挂到附近一座桥的铁丝网上。这其中有某种极其深刻的意义——你们两个会永远在那座桥上锁在一起。无论风雨晴晦,你们始终相守。一起度过每一次风暴。这意味着你们的爱是不可摧毁的。而当你再次造访那座桥时,那里会有另一把挂锁。另一对情侣,怀着同样的心意。然后是另一把。再一把。很快,整座桥都挂满了锁,直到再也没有地方可以挂。”

他最后转过身来看着我。大多数人都害怕那颗牙,但这个人似乎很平静——他的肩膀松弛着,脸庞沉静。他闭上眼睛,叹了口气。“我对莉迪亚许下过承诺。无论我们之间横亘着什么阻碍,我都会在她身边。所以如果凯勒布问起,告诉他——萨图恩吞掉了自己的儿子。而他毫无悔意。”

他转回身面向那颗牙。

“这么多名字。也该留下我的了。”

然后他刻下了那两个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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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维坦微笑,契约条件已满足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小男孩,不过十岁。他蜷缩成胎儿姿势,泪水从眼眶涌出。他不停地低声喃喃自语:“别走。”

我等了一分钟,让他缓过来。他还在地板上。

“嘿,小子,要哭到别处哭去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“小子?”

仍然没有回应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听着,我不知道你在经历什么,但你妨碍了B.N.T.G.的正式事务,我不允许这样。”

那孩子终于抬头看着我,问道:“她在哪儿?”

我他妈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?老天爷啊,他比那些丢了身体零件的成年人还难对付。

“她在哪儿?我看到了爸爸,但是……”他提高了声音说。

我正要回答,但他打断了我。

“不!不是你!我要的是她!”他尖叫着。他现在站起来了,喘着粗气,捂着胸口试图从我身边跑开。他其余的话语都听不清了。

说实话,我从未处理过这种情况。成年人很好处理——镇静剂就行。而小孩……嗯……B.N.T.G.可没付我钱来当保姆。

那孩子继续尖叫着要妈妈。“你把她怎么了?你把她怎么了?!”我放弃了,离开房间去喘口气……顺便叫支援。他还在尖叫,还在哭。所有积压的沮丧,在这一刻倾泻而出。谁知道小孩能吵成这个鬼样?

然而即使在外面,我仍然听到他在喊:“你在哪儿?”

五分钟后,尖叫声停了。我回到房间里,发现他昏了过去,大概是体力耗尽了。当B.N.T.G.的增援到达时,我把孩子交给他们,长舒了一口气。真是够呛。

我心底有一小部分仍然听到他的哭声,感受到他的痛苦。那声音就在我耳朵里嗡嗡作响。呃。我不能让这个干扰我的工作。我把头往墙上撞,试图摆脱这些念头。撞了好几次,直到我感到麻木。天啊,我的头现在要裂开了。

这份工作没有任何让人放松的地方。这只是我的日常。我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忍耐,然后在能休息的时候打个盹。也许真正的自由是不用定期忍受这一切。我轻笑了一声。“没尝过的东西就不会渴望。”那个男人说。也许有一天我会渴望自由,但此刻,一个百吉圈3就让我很满足了。

于是我咬了一口百吉圈,坐在椅子上,闭上了眼睛。我需要休息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第三部分:清算


当然,我被打断了。

远处响起警报声。显然商人之家现已启动 5 号警报,原因是我们的总经理颈部遭到暴力刺伤。我他妈根本搞不清怎么回事,但我压根不在乎。该死——我正在午休,吃贝果呢。我的级别管不了这种破事,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平日里遇上紧急状况,我们一般不接待外来人员。按官方流程来说,大概就只能……我也说不清,闲站着,尽量让自己派上用场。所以可想而知,当有个疯子趁乱撞开我们的铁门,闯进我们存放那颗牙的房间时我有多震惊,请注意,他未经许可。我扫了他一眼,他大半身子都裹在一件宽大的长风衣里,脚步有些踉跄,厚重风衣下的身躯不停颤抖,身上还满是血迹。他发际线凌乱,眼神炽热。但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谋害我方官员的人。他为了闯到这儿或许杀了几个新人,但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。

我们时不时就会碰到些疯子——他们闯进来要求向牙证明自身价值,完全绕过我们的抽签机制。安保人员拦下了他们中的大部分,但有几个死缠烂打的,冲过我们好几个人硬闯了进来。我的薪水可不包含以身涉险这一项,所以索性放任他们去动用资产。他们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,而上司也从未为此训斥过我。

我重重叹了口气。贝果只能先等等了。我穿上制服,站到陌生人面前,直视他的双眼。我看见他面部的肌肉紧绷起来。我凭着记忆开始宣读操作规则,并让他签署免责声明,就像对待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一样,无论是否合法进入。

可他在我话说到一半时打断了我。“让开,我是来找牙的,”陌生人开口,打断了我早已准备好的、关于 B.N.T.G. 责任的宣讲。

“害,这事儿明摆着的,不是吗?行吧,随你便。”省了我不少力气。我走回自己的工位,接着吃我的贝果,视线却一直紧紧盯着他。他走向牙,脱下了风衣。他左手的无名指缺了一截,伤口也不是新伤,只剩一截残端。他右手里是……

。我下意识伸手去摸左轮手枪,手忙脚乱摆弄片刻后,朝陌生人走去。

“离资产远点!”我大喝一声,同时掏出枪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B.N.T.G. 压根没料到会有人把易燃装置带进这间屋子。我双手发抖冒汗,仍竭力背诵《刑法典》第 786 条。条文内容是怎么说来着?“破、破坏 B.N.T.G. 财物者,将处以——”

“我凭什么要在乎?”那个陌生人讥讽道。他手里一把火盐,足以把这屋子(连同资产一起)炸成碎片。糟的是,炸药在他手里,我能做的选择少得可怜。它但凡掉在地上,我们全都会被烧得焦脆。

操操操。我接这份工作不是为了拿命冒险,我接它只是因为钱给得多。

那个陌生人胡乱挥舞着火盐。“看到这个了吗?我叫杰森・亨德森!记住这个名字!记住今天——我斩杀利维坦的日子!”

他正趾高气扬,我伸手去拿对讲机。支援已经在路上了,但此刻能再多来些增援就再好不过了。4我只需要确保他在那之前别引爆。

“先——先生!您冷静一点!我们可以谈——”

“就一块破石头,也敢充当神明!你为何要一心守护这亵渎神明的行径?它自以为了解我,明白爱的价值……有权裁定何为爱的价值。不……那东西没资格决定。我的不行,谁的都不行!”

我任由这个莽撞的人自顾自说着。即便如此,我手中的枪依旧对准着他。我拖延他的时间越久,保住这份工作的把握就越大。我平复好了心绪。

他睁大了双眼。“……它不知道我曾花六周时间在医院照料丹妮丝,不知道我辞掉工作陪她住在破败的加利福尼亚!它也不清楚,我甘愿放弃自己在这里创造的优渥生活,只求能守在家里照顾我们的儿子!我为她付出了这么多,可你们那小‘资产’却对此视而不见。相信我——当初我下定决心牺牲她,让她替我待在这鬼地方,而我得以重返家乡,那绝对是我这辈子最难做出的抉择。可看看我如今落得什么下场。嘴上说着深爱一个人,到头来却为了自保抛弃对方,这他妈就是个悖论!我赢不了。没人能赢。所以你们的资产……它唯一的目的就是摧毁人生。即便你能拿出证据证明那些成功的人得以归家,每救下一条人命,牙就会毁掉另一条,以此满足它扭曲的平衡需求。利维坦是肆意混沌的象征,却要求秩序?”

倘若两年前听到他这番话,我不会有任何波澜。可这一次,我只觉得胸口发闷,心底一沉。脑海里翻来覆去盘旋着一句话,差点脱口而出:“你当初就该多爱你妻子一点!”我能感觉到自己快要克制不住情绪。我压下了这些念头,必须保持专业,稳住他的怒火。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我答不上他的问题,于是试着和他协商。

“我——我们可以给你装一根义指……补上它收走的那根,我们全包。5

他笑了,甚至带着几分嘲弄。下颌绷得更紧了。

“那根手指!你以为它只是夺走了我的一根手指?你觉得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,能用你这破烂又漫天要价的科技弥补吗?你真以为那牙只是榨取我们的细胞,还是你毫无共情心?如今我一想起丹妮丝,脑海里只剩下一道该死的轮廓——她于我而言形同陌路。她本该在的位置,只剩一团漆黑的影子。现在想起她,我心里毫无波澜。那些忐忑悸动,那些情愫,那些回忆,全都烟消云散,只剩下一片该死的虚无。它剥夺了我们的人性。可你们B.N.T.G.这群马屁精从来都无动于衷,你们自打加入这个组织的那一刻,就丢掉了人性。”他攥紧手中的火盐。“剩下的只有嫉妒。你永远体会不到那牙从我身上夺走了什么,但我他妈会永远记着!”

操,他即将出手。我眼看就要扣下扳机,手止不住地发抖。

我绝望地大喊,求他停下:“牺牲你自己毫无用处!我们还能再弄到一颗牙6,你会死得毫无价值!我很清楚!我……我就在这里工作!”

他大声回吼道,“你只知道他们允许你知晓的事!你什么都不懂!”

思绪在我脑中翻涌。“我不能任由你这么做。”

“那就开枪杀了我!你迟迟不动手,无非是心里清楚我说的没错!我横竖都是死,这该死的残暴的玩意儿也会和我一起覆灭!”

我闭上双眼。遗憾的是,我不得不承认——他说得对。我无论采取什么行动都毫无意义。我可以开枪击毙他,但要承担火盐从他手中掉落、落地后引爆的风险;我也可以放任不管,任由他将火盐扔在地上,把这地方炸烂。无论哪种结果,资产都他妈完蛋了,我的工作也保不住了。三年安稳的日常,一天之内就化为泡影。7

我望着眼前这个陌生人——杰森·亨德森。他流着泪,满心惶恐。我不知道他从走进这间屋子起就一直是这副模样,还是我终于看清了自己一直视而不见的东西。他不过是个被逼到边缘的普通人,他也只是个凡人。

而他察觉到了我的迟疑。“我想你已经做好决定了。”

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,他就扔出了火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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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黄色调,炽烈燃烧

随之而来的爆炸把我掀翻在地。我疼得失声惨叫,可所有声音都被淹没了。杰森皮肉都烧化了,痛得不停嘶吼。警报器发出前所未有的刺耳轰鸣,我的耳朵嗡嗡作响。

满屋喧嚣嘈杂,烈火熊熊,然后……

资产。天啊,资产。操。操。操。怎么都找不到它,有一堵巨大的火墙。

不,不,不。我试着站起来,可办不到。

不,不,不!振作一点!

不要……像……这样。

我爬。我爬。我爬。

靠近那件资产。我越靠近,杰森的惨叫声就越响,越痛苦。他在地上翻滚,身上着了火。

一切都在我眼前崩塌,火势不断蔓延。

该死。该死。该死!

我他妈当初怎么没干脆一枪崩了他?要是当时扣下那该死的扳机,我就不用忍受他的惨叫了!

当我不断靠近,他的轮廓变得清晰许多。他朝我呼喊,拖着身子向我挪来,话语间夹杂着痛苦的哀号与剧烈的咳嗽。“杀了我。” 我几乎认不出他——衣物烧得彻底报废,脸庞通红,浑身冒着烟。皮下组织全都暴露在外,融化残破。烧焦皮肉的气味令人难以忍受。

我朝着中心挪去,热浪愈发猛烈,止不住地咳嗽。

汗水不断蒸发,视线逐渐模糊,头痛欲裂。我依旧奋力向前,可在熊熊烈火与滚滚浓烟之中,始终不见资产的踪影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
在短暂的清醒瞬间,我意识到即便找到资产,也早已无力挽回,如今只剩一堆灰烬。在这短暂的混乱里,我想起我的命比资产值钱。我当初明明说过不会为了资产搭上自己的性命,可……唉……想来是我忘了。你懂的,B.N.T.G. 的训练早就成了本能。

我试着向后爬行,却毫无用处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尾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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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,我觉得糟糕透了。

嘟…… 嘟…… 嘟……

几道模糊的身影进入我的视野,而我的大脑因拼命处理这一切而疼痛。我尝试移动自己的左臂去揉揉双眼,但却发现动弹不得。

我的视野逐渐清晰,而后意识到自己在一张病床上。我的双腿上打有石膏,两臂缠着绷带,一位护士立于床沿,也许在那只是为监测我的生命体征。

那位护士注意到我的情况,随后便看着我。“嘿,你听得见吗?”

我想说点什么,却发不出声,只得以点头代替。

“好,你的老板想见你,我这就叫他过来。好好休息。”

护士离开房间,我闭上双眼。

不久之后,大概过了十到二十分钟,我的老板拿着一叠零散的文件进入房间。他坐在我床旁的一把椅子上,面容上带着一种严肃又冷酷的神情。

他把文件递给我,然后用着他独有的单调声音说道:“抱歉,先生……呃……”

我试着回想我的名字。我的声音虚弱,但还是吐出了一个词:“斯蒂韦尔。”

“好,斯蒂韦尔,你被解职了,即刻生效 。”

哈?我震惊极了,大抵震惊到我的声音突然间重新有了力量。

“啊?为什么?!”

“你没能成功保护好那资产。”

“可——可是我冒了生命危险啊!你知道那——”

他打断我。显然还不够,你所做的事无法改变事实,而这就是我的最终决定。我们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,你可以在晚些时候去商人之家附近拿。别过,斯蒂韦尔。”而后他转过身,开始向房门走去。

我开始表达我的不满。我祈求,我哀求。再给我一次机会,把我重新分配到仓库去工作。我已经在这地方他妈干五年了,他们就这样子把我裁了?我将我的遗嘱交给了 B.N.T.G.,他们就这么回馈我的忠诚?一直以来,看护着那牙齿,目睹鲜血与痛苦……一切都白干了吗?我一次又一次试着表达自己的观点,但所说的无人理解。

他离开房间,甚至都没看我一眼,但当他完全关上房门时,我的好奇心战胜了我,我呼喊道:“老板,还有个问题。”

他停下了。“讲快点,我每多花一分钟都是在浪费产能。”

“亻——什么是利维坦?”

他回过头来看着我,笑出声来。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对吧?”在回答这个问题前,他稍作停顿,在回答问题的同时咧嘴笑了笑。“你以为那牙齿为什么会立约?”我还没来得及请他解释,他便摔门离开。即使隔着墙壁,我仍可听见他那令人厌恶的笑声,直到逐渐消失于远处。

我如今孤身一人,死寂之中唯有哔哔作响的心率监测仪。我看向老板递给我的文件,顶部用着大号加粗的字体,写着我一直害怕看到的两个词,而我才读到“TERM——”就因羞愧而移开了目光。也许我并没那么热爱这份工作吧,又也许是利维坦以恶毒的方式赐予我“真正的自由”。

眼泪开始在双眼中汇聚,我咬紧牙关,向天花板看去,试图保持镇定,但却于事无果。终于,当我再也忍不住之时,我放弃抵抗,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,一股情绪之潮席卷全身。



而后,我哭了。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,我哭了。

利维坦吞噬了又一个灵魂,那牙齿已然夺走了它的最后一个牺牲品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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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维坦,我们臣服于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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